潮新闻客户端黄岚

小山、窗前夫妻合著的草木散文集《草木岁华》，2025年10月由宁波出版社出版，这是他们的第四本草木书籍。封面素净，白底，中上部“草木岁华”四个黑色大字，下边还有一行副标题：宁波自然观察笔记。封面右上方有几片嫩绿色的梧桐（青桐）叶子，左下方是梧桐染点红色的花，而右侧中下方是带点棕褐色的果实，封底还有知秋的黄叶和成熟的果实。从这五处梧桐的叶、花、果也能猜出，这书是讲宁波草木一年中走过的光华岁月，也是作者观察自然以一年为周期的一个记录吧。

本书是非虚构写作，是自然博物科普读物的一种，从多识草木之名到深入了解一个物种的方方面面，小山、窗前夫妻俩如实记录甬城草木，记录草木的四季情况。他们爱好草木，工作之余，走遍宁波城市山野，至今已记录上千种植物，小山老师创建了一个自然博物微信群“拈花惹草部落”，影响力辐射全国乃至海外。小山老师对草木强烈的好奇心，来源于小时的经历。他自小在山村长大，接触很多山花野果，后来到宁波工作，仍延续着对草木的喜好；小时因父亲的《江西草药》手册上有漂亮的植物手绘，当作图画书来看，那些书上中草药的名字深入脑海。而促使他走上植物写作这条路的是两本书，一是汪曾祺的《人间草木》，一是李渔的《闲情偶寄》。夫妻俩至今共同出版了《甬城草木记》《草木清欢》等4本草木植物书籍，平均每本书详细记录的约有100种宁波本地植物。像《甬城草木记》，曾入选中国自然好书奖推荐书单及宁波市中小学阅读指导目录，全书以季节为时序编排，记载宁波城乡75种特色植物；而《草木岁华》详写40多种草木，共记录了100多种植物，还延伸扩展到鸟类、昆虫等，形成自然博物观察日志。

从写作方式看，给草木作传，开创了自然笔记的写作方式，丰富了文学创作的内容。小山老师的写作理念，一是发现身边触手可及的美好，二是挖掘身边植物的文化意义。他的文章是把植物和文化、文学甚至历史放在一起来研究，文学性更强一些，可以说是个植物和文学的跨界融合。对植物爱好者来说，可读性强；对文学爱好者来说，拓展了阅读内容。如果没有文化的浸润，自然界的草木，就单单是草木，引不起人们的关注。而一旦有了诗或文，这种草木就变得与众不同了。而他们给草木作传的创作，以随笔方式的写作实践，具有开拓性意义，为自然笔记的写作提供了一个范本。草木原本没有意识，却在文人这里得到了另一个生命——文化生命。这些不起眼的植物，因有了文人的好奇心而吟诗作文，从此在文学史上有了它的一席之地。像虎耳草，因沈从文进入中国文学史，而进入《草木岁华》中的植物，则因了小山窗前的关注而有了不一样的生命。从这个意义上说，小山老师的这个为草木作传的系列图书，就很有意义。作者在挖掘这些草木背后的文化价值时所作的努力，让我们重新认识了这些草木。这些别具匠心的写作，改变了这些自地球诞生以来就相生相伴的植物的地位。

这本《草木岁华》中，他们观察草木的地域分城市与山野，记录草木的方式，分详写与泛记。详写如《梧桐四季》，文中提到的梧桐（即青桐，区别于法国梧桐），有李白、白居易的诗，更有王安石的《孤桐》以“岁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来比喻变法改革者的坚韧不拔。这首诗借桐树这个意象，借物抒情，诗以咏志，诗人在变法中，受到种种打击，却志存高远，正直不屈，桐树正是诗人自身的写照，并表明了自己坚持依靠群众的力量，将自己献身于自己变法事业的决心。这些青桐有了诗人的吟诵，有了文化，有了厚度，不单单是一棵植物了。在这篇观察日志中，他们从梧桐的春天开始长出叶子，到夏天的花朵，到“一叶知秋”的黄叶与结果，全部以时间和节气为线索予以全方位的记录。

还有一种泛写，辅以特别的物种记录。如作者在刷山时，往往进行群像性描述，将一路上遇见的草木统统记录下来，配以高清图片，让读者如临其境。在这类泛写中，他们会选取本次刷山中印象最深刻的物种予以描绘。在《谷雨影潭山》中，春天满山的杜鹃花虽然非常壮观，但也很普通。如何突破这种平凡呢？原来除了宁波的奉化鄞州之间金峨山外，宁海的影潭山，也有很多杜鹃花可赏。杜鹃花，红色的紫色的非常普遍，那你看到过黄色杜鹃花吗？黄色的非常罕见，一下子让读者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如此跟着作者在影潭山赏花，也是在这篇文章中，我了解到在宁波山野杜鹃有6种1个变种。作者的这种草木文化创作尝试，让更多的人投入到草木中，不仅改变了草木的自然世界，凤凰彩票app更是构建了一个文化上的草木世界，为我们的人文世界提供了更丰富的品种与色彩。

从内容上看，不单是给草木作传，还兼及鸟类、昆虫，作者实时记录了草木与动物共生共荣的情况。在作者眼中，大自然中的一切生命，都值得尊重的，草木，昆虫，每一个生命都是与生平等，不应该被歧视。人们平常说到生命，都是以动物为主的，常常忽略一棵树的生命价值。其实草木的生命更久长，像周柏、唐槐，都是上千年的生长了，只是人类自以为自己是地球的主宰，对草木不够重视罢了。而这本书便是改变人们这种意识。认识小山老师已经有十年了，这些年中，看他看花识草，用双眼巡视城市，用脚步丈量山野，一草一木，都被他一一收入囊中。如果说，之前的《甬城草木记》是偏向于认识草木的花为主，那么这本书则是侧重记述一种草木一年四季中的生长情况。他们有耐心等待着草木的成长，从一片绿叶的绽放到一个花萼的开放，不放过草木生长的每一个时刻，如此有爱心有耐心有恒心地观察一棵树，一种植物，真令人感动。如窗前为了观察朴树，从身边的小区、道路沿边寻找朴树的身影，记录下朴树的每一个不同寻常的生长时刻。我想很少有人这么长久地去观察一棵树，但这些草木爱好者却可以，他们与草木做朋友，记录植物生长的每一个时刻。不单单是一年的观察，有时是好几年，这份痴心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

作者的爱心同样兼及野草，这是作者尊重生命热爱大自然的结果体现。如像一种野草葎草，本来我并不看好这种草，当作者“发现葎草居然和啤酒花是同属植物”时十分惊讶。我也同样震惊。葎草长在拆迁废墟、篱笆院墙、偏僻角落，生命力顽强，但全身长满小刺，一不小心会被刺到，实在不招人喜欢。但作者却一视同仁，给这杂草与高贵品种的花草同样的篇幅待遇，予以立传。果是有仁爱之心，若地球缺少杂草等植物，肯定没有现在的多姿多彩了。

阅读本书的意义在于，作者给草木作传，为普通爱好者提供自然博物的方法和途径。首先是按文索树，作为观察草木的指导书来使用，如书中会例举在什么路有什么树，方便观察。这本书，分城市篇与山野篇两部分。不管城市还是山野，近距离观察想认识的草木，都是一件幸事。我看朴树篇时，作者说在鄞县大道与宁南南路的交叉口，有一条空中走廊，便欣喜地去近距离观察那些高大的树木。果然原本高高在树梢的朴树、榉树叶子，能就近拍摄到了。其次作为对照日志来观察，区别一些植物的关键特征来作区分种类。作者说到在江南的几种栾树，“主要区别在叶缘，其他差别不大”。小山的植物文章中，多有此类相似同属品种植物对比，看他文章，记住关键区别点，便能分清外形相差不多的两种植物。比如复羽叶栾小叶边缘有稍密、内弯的小锯刺，而黄山栾树通常全缘，有时一侧近顶端边缘略有锯齿，而在宁波街头以黄山栾树为主。如此就非常清晰。最后还有认识一些特别的植物学上的现象描述，印象深刻的“大眼睛”现象，作者说“树身会长出大眼睛，倒是乐昌含笑一个突出特征，这也是一些树皮不大开裂树种的常见现象。比如白桦树，枫香树等。”若仔细观察乐昌含笑这些生长的树枝，会发现它们大多以约40度的角度斜上。斜向上生长，树枝和主干连接处上方的树皮会被向上拉伸和挤压出一个弧形三角形。这就是这个“大眼睛”的基本轮廓，是随着枝条的生长而逐步形成的。而当枝条枯死脱落或者意外发生折断时，为了防止致病细菌通过伤口侵入木质部。大树会让树皮加快生长，于是乎在这个树枝折断之处就成了点睛之笔的“眼珠子”，形成了活灵活现的“大眼睛”。这个现象，没看本书前，我一直以为是树的疤痕而忽略。

在每次刷山描述中，作者写那些花花草草如数家珍，最后总会说，出去“收获一定不会少”，就像我夜间出去看星星，总会有收获一样。大自然就是个大魔盒，春秋夏冬每个季节都准备了不同的物品，给我们最大的惊喜，让我们永远不知道会看到什么，而情不自禁地靠近。

作者简介：黄挺女，笔名黄岚，浙江慈溪人，法学硕士，全国公安文联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天文学会会员。著有《黄岚诗钞》《诗心游踪》《天荒坪上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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